尊重,尊重的不仅仅是自己这么多年的准备,尊重这个世界的真相;也是在尊重自己进入这片无人踏足过的天空,那些由此而死的无数生灵,尽管这渺小的尊重本就不足以补偿任何东西。
等等,不该这么伤感啦!
在这片晃开了所有邪神注视后,在这从未有人类到达过的深空之中,他们应该像成功披荆斩棘的冒险家一样,以一种豪迈无匹的心态,去迈开这属于探索的最大的脚步,去做这人类史上的第一才对!
三名帝皇互相对视一眼。
他们一齐抓起了还剩着杯底残酒的晶杯,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狭窄座位的角度。
他们想要往下看看这片已经成为他们家园的世界。
却浑然不知,在地面上,在他们已经远远离开,几乎忘却的万恩浦洛,巨塔那里,有一个满脸是血的人遮着老渔夫的眼睛,在心里不断呼喊:
不要回头,不要回头,不要回头!
维塔看着头顶上,从精灵的水魔法中开启的黑暗,看着其中摇曳的火箭尾焰,只希望它能够飞的更远一些。
因为黑暗在动。
世界在动。
被晃开了视线的世界,终于恍然。
维塔看见,在这广袤的黑暗中;
世界朝着小小的火箭,翻滚,移动;以它为中心;
向它伸出了手。
……
对三名帝皇来说,一切都仅仅是发生于刹那。
他们三个拿着酒杯,只是正好调直座椅。
却还没来得及向下张望时,发觉他们忽然到了什么地方。
火箭中的逼仄与这地方忽如其来的广阔,让三名帝皇有些猝不及防。周围如此的明亮,简直不像是在那片幽深的太空之中。
然后,他们一齐闻见了淡淡的香味。
这里,居然是一片明媚的花田?
香飘四溢,几乎盖过了他们三个手中的酒香,他们转头四顾,只看见了或黄或白的花朵,在随风飘荡,发出枝叶碰撞的轻响。
极目远眺,尽是花海。除了他们三个之外,居然没有了其他生灵的丝毫气息。
可是,他们的火箭呢?与他们一齐航天的宇航员呢?还有艾比那个小姑娘呢?
……以及,自己本应即将看见的世界呢?
他们三个还没来得及感伤。
花海忽然吹来了一道微风。
微风卷着香味四溢的花瓣,吹动了三名帝皇的头发。他们眯眼,一齐往着风源望去。
却发现,翠绿而明媚的大地之上,涌现出了一点黑。
比海洋的最深处还要黑,比黑夜的深空还要黑。
在那点黑里,摇摇晃晃的,出现了一个影子。
影子在流血,流出两道猩红的涓流;两道细细涓流在花海中席卷,将红色烙在大地之上,像在铺开,迎接贵宾的踏垫,铺到了三名帝皇的脚下。
而后,这花海中的踏垫中,有东西在浮起。
左边的踏垫浮出的是他身着白色宇航服的航天员们。
右边浮出的是航天员的腿。
那点黑在变得有所实质。
每名航天员都被深黑的玻璃偷窥遮住面容,对着他们对面各自的腿,他们的下半身,机械的重复着一些动作:
或是书写,或是在操控向远方发射信号的机械,或是在操弄石塑,木雕;
或是在一块石头上,划出一道又一道看不懂的符号。
那点黑中,有影子踏出来了。
航天员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。
对着他们的腿,他们的下半身,他们穿着的一半航天服,一半探索世界的盔甲,双手合十。
祭拜。
帝皇凝视着那一点黑中的影子。
凝视着从中缓缓,踱出的存在,却无法描述那存在究竟有什么样的样子。
——是不可名状。
人们总是把不可名状与触手,烂肉联想在一起,只因为这些东西最符合不可名状的样子:
没有规律、无法解读、无法描述。哪怕瞪大眼睛,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东西,也无法在人类可怜的理解范围内,理解那东西的样子、外貌。
三名帝皇总算知道了一件事:
他们一齐看到了“祂”。
在这片明媚的花田、在这片舒适的光亮,醉人的花香中;
在这看不见一丝希望的广袤黑暗中;
看见了“祂”。
祂没有动。
只是帝皇被腰斩的宇航员们在朝着各自的下半身疯狂祭拜。
宛如将各自的腿当成了神祇。
祂捻碎了宇航员们最重要的东西:理性、科学、记录、
以及无论是公是私,帝皇他们好不容易迈出的探索的脚步。
只是不知怎的,帝皇们听到各自耳边居然回荡着一阵扭曲而嘶哑的声音。
仔细倾听,他们发现了声音的源头:
居然是笑。
他们自己在笑。
“呵呵,哈哈哈,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三个帝皇笑的这么难听,嘶哑,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。
他们在对着祂笑。
笑声渐息,少年,青年和老年,一同仰脖,将各自杯中残存的美酒一饮而尽。
最大的轻蔑便是无视,我们在地上仰望天空这么久,呼唤了这么久,赞颂了多少神名,发出多少诅咒,却从未得到过任何回应。
“哈哈,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可是现在,可是这次,可是在我们终于迈向天空